散落(四則)

(一)
生命來過然後溜走
走的時候留下我和
時間
讓時間帶走時間並留下時間和我
還有無從言喻的哀傷

(二)
牽走了你的手
留下椅子和緩緩散去的情愫
忘了回頭於是
後來怎麽想也
只記得一些目錄而已

(三)
門開然後門關
他們離去我留下
動作之快速仿佛逃離捆綁
留下我和呼吸過的空氣
門開然後門關
載滿一廂陌生的交替空氣
離去

(四)
呼嘯……留下站台與燈
假裝含蓄假裝好客假裝不寂寞
依偎在假裝很有意義的照明裏

相伴在我曾憧憬的畫面裏


我曾憧憬和你牽手直到老去的畫面。

那是一幅溫馨的情景。你慣性在踏出家門便牽起我的手,那樣就可以確保我在。我卻更喜歡被你摟着的感覺:那搭肩不是更靠近嗎?你竟大條道理地說:牽手彈性空間比較大,萬一有個人迎面而來,路又很狹窄,也可以一前一後地躲開他。而搭肩,則只好放開因爲空間不夠大……

記得那次我頑皮地甩開你的手,你皺起眉頭語帶生氣地警告我不准再做。你說不喜歡突然放開牽我的手,那樣感覺好失落。那一份認真讓我無法不聽從,連帶讓整顆心都感動溫暖起來。

我以爲扣緊的兩只手,可以一直牽著偕老。即使你興致勃勃地細述我們將來的婚禮情景,我總是心有不安;即使你說要給我買一枚漂亮的戒指,我總是心有不安;即使你說將來賺了錢就一定要帶我去環游世界,我總是心有不安。我總是心有不安地告訴你,那一切仿佛很難成真。


即使如此,我曾憧憬和你牽手直到老去的畫面。

當我們都老去,你仍牽著我的手,緩慢地在庭院散步觀星的畫面,我幻想過。還在臺灣念書的某個寒冬夜夢裏,你極其哀傷地要我原諒那曾經的傷害重來一次。我們在我的夢裏哭,哭痛了心,哭溼了枕。醒來,迎合著我的依舊是那一室寂靜的昏黃。室友平穩的呼吸聲,讓我多少感覺平靜。

即便你的越洋電話在那段日子裏總是纏繞、即便電話中,你沙啞的聲音略帶絲絲感傷還是傳來慰問、即便你的電郵總是述盡你的懊悔、即便你盡了所有的努力,我仍猶如野外奔馳的冷血動物無動於衷。直至彼此心力交瘁,無聲畫上句點。

我曾憧憬和你牽手直到老去的畫面。那個只能在記憶深層偶爾開啓的幻畫。

摔跤

摔跤。

給弟弟換遊戲卡的早上。
心太急,地上的水灘沒看見,踏過去就摔個四體投地。
正好就在採訪部記者位子旁的走道上。
她和她正好就沉悶地在打稿無端端下一著,接著一聲安娣式冗長的“哎喲……”
我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沙子沒看她和她。
剪了報頭經過她和她及她的身邊
隱隱耳聞竊竊私語:以爲是妳擈街,嚇得我呀~
見我走近急急沉靜,沒有慰問
我曾和她暢談甚歡,自換了部門卻招呼也打不響(這就是交情)
絲毫沒半點疼痛地我想起小六貪玩和堂弟去爬樹摔傷膝蓋的情景。
黃白色的沙地頓時被染紅,堂弟嚇得不知所措,猛喊著:媽媽、媽媽……
我一步一步慢慢拐回家,腳太髒不趕踏進屋子,站在門口喊著母親
她見我這副德行二話不説就把我拖到廁所清洗
邊清洗邊罵:看啦,是不是……叫妳不要去玩,妳就是不聼……
摔倒的時候我沒哭、清洗上藥也沒哭,她說:妳就這麽倔!
傷口復原之後留下一道疤,甚丑。
吃早餐的時候擦傷的部分呈粉紅色,現在則呈散狀淺褐色。
沒有立即清洗傷口沒有上藥也沒有誰在旁碎碎念,我沒哭
臨睡前想起舊患,開始擔心導致復發輾轉難眠……
明天就會結痂吧~

自然定律——試析《女幽》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中庸·第一章》

闊別多年再看舞台呈現,雖然很累(慣例地沒睡好)卻心情很好。《女幽》乃壽板李瑞強之作;張忠勇、黃慧思、李瑞強、邱冠南演出,它不是任何一種舞台劇,而是舞踏,屬大馬少有的演出。《女幽》冊子簡介寫到該表演呈現的是“混沌中的輪回,色與戒的相空”。《女幽》共分三闕呈現:琉璃色相、八苦沉淵及鏡花水月。


光突滅,整個劇場陷入一片虛靜黑暗。墻上漸漸亮起微光,緩緩照射出畫面。一個剃光頭的男人的背影合着他緩慢的節奏,一筆一畫,沾墨着字。畫面上出現過最深
刻的字,可以組成: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出自《心經》)。修道者所修之道,可謂中庸。在色與戒之間達到平衡。

舞者隨着音樂步入,第一開始。


聲敲響,修道者開始打坐,遁入冥想。女舞者(女幽/女體的象徵,色者也),持光閃現,隨即消失。爾後三個舞者緩緩入場。琉璃色相,色(欲望)與戒(壓制)
的交雜。台上僅出現三組顔色,白色(主色)、黑色(對比色)和紅色及燈光的昏黃(輔色,用於襯托與突顯)。三個舞者,前者著黑、後者著白,位中者則黑白參
半。三者表情,隨修道者心緒之起伏而轉變,是修道者心緒的反映。服著白者,喻為正面思維;黑者反之持惡對立,兩者立場鮮明。而黑白參半,按此推理,必然就
是兩邊擺渡不定。

色(欲望),對於一個男性而言,往往被視為對女體的渴望(也是男性對於欲最鮮明的索求)。若撇開性別,廣義言之,色還可
以包括人類對一切欲望的貪求、對美的迷戀。比如:物質享受、美食等等。從而它一概被打上負面的指標。然而它是人類心裏自然產生的,毋庸學習無需授受,與生
俱來的。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琉璃(塵世)七彩炫目奪人,怎會叫人不心動?一場拔河之戰,在所難免

修行者戒色以致清心寡欲,達至修心平
氣,頓悟出"空"。然而,戒是人爲的,並非與生俱來。它是後天的壓制行爲。以人爲(後天)對抗自然(先天),必然就會
產生痛苦與難受。然而,對修道者而言,熬過這一切苦,就是重生。於是,台前的舞者,表情總是起伏不定。時而自在浮動;時而緊綳掙扎,時而三者穩居共存;時
而中者左右爲難。他企圖掙脫色欲之誘惑以達心緒平靜。卻因爲雜念滋生,強行戒之而顯痛苦。就如靜坐如果無法靜心,則會走火入魔同一道理。


番掙扎,身著黑者最終還是往前,跨過紅矮几(界限)。連帶領著黑白參半者也無從自我地跟隨。他們戰勝了企圖捆綁的戒(非自然),拉著頭頂上的燈(琉璃),
掌握著欲望的放釋,表情那麽縱容。修道者抓起一把供花瓣,痛苦地抵抗。難耐沖上極限,他不由自主地灑出供花瓣,仿佛灑下企圖戒掉色的心。自然終究無從抵
抗。

第二,八苦沉淵。

延續第一開始前墻上投影的片段靜坐不成改抄《心經》。場景換上讓人斃氣的艷紅,刺眼。三個舞者這一次演繹的依然是心緒的換化。然而,爲何貫徹紅色?想必是隱喻著毀滅。據説,抄寫《心經》可以讓内心雜亂的思緒慢慢平復。按此,三种思緒無論好壞正負,都必然抵不過平靜籠罩。三者在台上來去徘徊,仿佛尋找不到出口。它們/他們不再以正負區分,皆同歸納為“欲”。於是,一切掙扎(欲)都將煙消魂散。

欲者,心魔也。魔者,以《心經》(佛法)驅之。《心經》效以驅魔、靜心仿如良藥。它們/他們不斷徘徊,企圖擺脫。卻處處難以安身。它們/他們企圖相依,卻還是低檔不了佛法的力量。最終,它們/他們似受打齋的鬼魂,屈服于佛法,各別捧起一碗飯(祭品),緩緩消散。

第三,鏡花水月。(個人認爲,實可與第二闕合而為一)

心緒消散,掙扎不再。修道者筆觸至最終,回復平靜。在第一闕曾出現的女幽,再次上場。燈光漸亮。她悠游擺渡,時而環繞著修道者,時而遠離,再靠近。他不再掙扎,自然地對待,任由她靠近。兩者於是相吸相融。這是自然而然滋長的情愫。莫需刻意隔離,默許自然奔放。這是先天使然的天性/本性。


者,先天而存,無容忽視。刻意避戒,更是吃盡困苦。那是自然的力量。來到尾聲,終于出現台上與台下的互動。他撿起台前原先鋪好的白布條,遞給觀衆席上的看
官,大家也像是事前排演過的一樣,知道要把布條往後傳。像是害怕會破壞了現場的氣氛一樣,大家在傳佈條的時候,速度都非常緩慢。這除了是一個互動之外,更
代表著度過(passing)。度一切掙扎,
抛開後天的戒與不戒。他放任自然,接受她的靠近,撇開修道者應顧忌的戒,與她舞出一滿台的寬敞,臉上洋溢著歡笑。

愛——淺析《海南雞飯》

《海南雞飯》由畢國智主導、曾謹昌編劇、張艾嘉飾演主幹角色。電影情節圍繞在一個棄婦以祖傳秘方調製海南雞飯,在新加坡打響名堂,開設餐館,獨立帶大三個兒子。並持有一般爲人母者的傳統觀念,期盼兒子成家立業,承續香火。在發現長子和次子是同性戀者之後,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么身上……

早在盤古開天辟之時,創世紀之際,那關於愛情的條律就已被制定下來。人以群居,爲的是不讓人類消失。於是男女結合以產下一代,成了必然的定律。(無形中,亦就成了生産下一代以達至不滅的工具。)

這社會化的定律,讓人們遺忘了真我、本我的情感面。卻,有些人還是無法就此忘卻那欲被壓抑隱藏在體内深暗處的本然因子。這蘇醒的因子讓他們在社會群力錯愕的以爲自己“不正常”。從而失措慌張,卻依舊放不開内心的真情。於是,於是陷入迷惘。


世代,這些蘇醒過來的人們,公開的面對自己不被接納的愛情,被視爲異類而投以異樣(甚至歧視)眼光。接二連三來自家庭、朋友群、社會群的杯葛、歧視,最後
的最後他們還是勇敢地面對了自己,擺脫定律,選擇自己所想要的。那一份勇氣,是生存的實證。比起拖泥帶水,比起行屍走肉,比起欲愛不敢、欲去還留的諸多顧
慮,他們是值得被贊許的。不是嗎?

有句老話說“同性相拆,異性相吸”。然而,曝露在現代人眼前的光景,卻在在不留餘地的抹殺這句流芳的真
理。千古歷代,人們都就相信這就是真理。相信這話語背後的原因是人自私的不願絕滅。男女相吸,陰陽相合而恆生,生而不息代相傳。這是自古以來的真相,也是
女禍所願見的不滅。

這相吸與相拆之間,標榜着同性與異性之差異和結合。以此為前提的真理似乎早就透看好人類因另類而膽怯心理。從而摒棄人愛一切美(凴其經驗和感官所直覺的。)的本性。


所為之一切,來自神的賦予。人無十全,亦反映出神無十美。女禍造下男女各一,爲的是他私欲的不願消滅。即使知道其之所造並無完美。然,卻因已給予生命而不
忍剝奪。一切人生命中所有的情、欲、愛,都因着人的不完美而加注其身。千秋百代,人盡為情所迷。甚至致死不渝,也還理不清情為何物者亦大有人在。


於此,僅有男女相配方被視爲合理。才能被社會所接受。(這是社會機械化的象徵,也是所謂真相的準則!是悲慼的,不是嗎?)劇中三個男生的媽媽,海南雞飯店
的老闆娘(張艾嘉飾),一再看到自己兩個兒子的戀愛路從“正常”到“不正常”而感到慌措,並不願給予丁點認同。不去承認,也不願提起。

劇中她這麽說:“爲何我就不能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有孫子呢?”於是她說:“我還有Leo!”,所有期望應着她那小小而堅持的信念,都托付到小兒子Leo的身上。期盼的是,他能正常地戀愛,能(給她)建立一個正常的家庭。


個母親寄予自己孩子身上的厚望,往往是不能被否絕的,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挂上一句“這都是為你好”,而不在乎孩子内心的心情感受與想法。更多的更多,被隱
藏在這句話語背後的,亦其實只是一個女人暫且忘掉其爲人母的天職而顯現的那一點屬於女人的自私。自私於其不自覺間所匿藏在兒子身上的害怕失去。(以其一路
走來所得的人生經驗為準則。)

然而,當一個女人在受孕期的時候,就已經將其爲人母的天賦無疑的展現。一個母親,面對外界對自己兒子的譴責
和鄙視時,作爲母親的她毅然不顧一切的去擁護自己的孩子。一切對錯已經不再重要。那個當下,她僅意識到的是,要保護自己的孩子。是的,她的孩子!任誰也不
能欺負。這是任怎麽也消磨不去本能。(或許,當一個女性在出生的時候,此一天賦就已潛在於體内。)

當一個女性,不再是女人而完完全全是一
個母親的時候,一切其所做,皆只為了要讓自己的孩子過得好。是發自内心的,真心希望他們好。卻往往,用錯了方式。而讓其與孩子們之間的陣綫,總是難以成
形。氣他們(孩子)是同性戀只因爲放不下世俗人的目光投射出的異樣。氣他們不回家則是身爲人母的本性使然。

愛一個人,真的需要去在乎其性別?仰或是可以如母親給予孩子的愛一樣全面無保留?若要真的愛上了同性,那又有何奈何?若要真的可以克制,那又還會是愛情嗎?自古,隨愛而生的還有更多外在紛擾。於白霧中往前踏腳步,似乎並沒有誰能放下顧慮大步跨去。

11:34pm27082005傾盆大雨,著
12:39am16072008思緒疲憊,修

爸,你可不可以乖一點?


起了個大早心情很糟,反射性似的抓起手機播回家。
媽媽的聲音仿佛有鎮定作用,心裏不再急躁。
閒聊幾句,媽媽突然說:爸爸撞車。
心裏沉了一下,亂七八糟地問了一拖拉:爸爸有沒有怎樣?他人呢?什麽時候的事……
是昨日,媽媽說。
昨日爸爸出差,途中撞及拖格卡車。
昨日我拿起刀子切菜,切傷了自己的手。
“都叫他駕車不要那麽快,就是怎麽說都不聼。”
“還好不是撞入卡車低下,不然……”
談話中,媽媽盡顯擔憂。我直安慰說:爸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聼着媽媽的陳述,心糾成一團。
那一些如果/或許/可能更糟的畫面在腦海飄蕩。
萬一發生什麽事,怎麽辦?怎麽辦?
“有人說車撞成這樣是你爸命大。”
“還好我沒跟着去,否則……”
我還在忙着安慰,聲音已經哽咽。

平復了心情之後給爸爸打電話
他竟然還以炫耀的語氣說:
你沒看到,車頭都撞扁了。晚上傳照片給你看!
我愣着,拿他沒辦法。
爸,你可不可以乖一點?車駕慢一點?

穿梭隙縫


我背着別人
偷偷做了一些事
比如這個 又比如那個

把其實想說的話
都讓喝下的水灌入腸内
我在忍耐

句點什麽時候才適合畫上
你說你總是凴感覺
也許在巴爾札特說:親愛的,別讓我哭泣的時候

我送你一顆逗點
你卻把它遞還給我說
“那實在太沉重”

風在來去中吹送
你的腳步隨之遠去
我卻還在這裡 觀望

第三十八頁
村上說:
死不是以生的對極形式,
而是以生的一部分存在着

你總是在對話框上欲言又止
有時候不理會有時候我加以追問
卻你不願說的
總是會如沉入海底的石頭一樣

你有你生存的方式
我有我的
在計以百萬的人口中
彼此牽引

老奶奶拉着我的手說:
女孩,別讓悲傷侵蝕了妳啊!
我低下頭,哭了

面對你的時候我別過頭去
不是因爲討厭
而是太多無法釋懷的内疚

《我是傳奇》之傳世之奇


除了早前在戲院熒幕上看到的預告之外,幾乎對這電影一無所知。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拿着票根,走入電影院。

此電影改編自理察.麥特森的同名小說。之前包括雷利史考特、麥克貝等大導演,都對這個劇本表示相當興趣。早在1944年時,此片原預計由雷利史考特執導、阿諾史瓦辛格主演,但過高的預算使計畫停滯;到了2002年,麥克貝與威爾史密斯敲定要合作,但兩人卻改變主意拍成《絕地戰警》。最後《我是傳奇》終於在去 年開拍,並由《康斯坦汀:驅魔神探》的導演法蘭斯勞倫斯出任導演。

電影的開始是一個電視節目訪談,以口述的方式交待前奏:醫學界發現了可 以愈治癌症的藥物,1009萬人接受試驗100%顯示成功。那是一個以毒攻毒的方式,即在患者身上注入麻疹毒素抗拒癌症達至康復。然而該麻疹毒素在體内日 久則將感染人體因子,引發突變,不再規律的只在各自為營的跑道上奔馳,導致病變者被獸性所主導、害怕紫外綫無法在光天化日下自由活動,並嗜血。此為傳奇之 一。

為拯救沒注入/沒受感染疹毒素的人們,政府下令全面封鎖紐約與外地的所有聯係,送走“健康者”,中斷一切交通往來。然而這一道命令並沒有成功送走所有“健康者”,整座紐約城市,在病變的時候,陷入無從低檔的沉淪。科學家羅伯奈佛(Will smith 飾)和三姆(他女兒離開前遞給他的小狗)在這場浩劫中,紐約唯一存活下倖存者。此為傳奇之二。

電影並沒有清楚交待羅伯和三姆是怎樣在一片廝殺中,不受感染地存活下來。總觀電影可分成兩個主綫發展。其一為羅伯和三姆下(災難開始后的三年)的生活,進而鋪敘開來,直綫發展;其二羅伯的記憶,即災難發起的片斷交待,穿插回溯。以其一為首,其二輔之。

熒幕上荒涼寂靜潛伏危機的紐約街大大貼着“你還愛上帝嗎?”的字眼。那樣的景象和環境,也許讓人產生的第一個反應會是:不愛。電影裏羅伯說“上帝沒做什麽,這一切都是人類所為。”步入恐慌造就病變導致毀滅的,是人類本身。是這個世紀人類展現聰明的代價。是這世紀最大的危機。

“我是羅柏奈佛,紐約的倖存者,我在所有調幅頻道廣播;如果有任何人聽到,每天正午時分,我會在海港南街等你。我可以提供保護、提供住所、供應食物……拜託, 任何人…。”這段廣播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帶出了極大的哀傷。在一個世界頂尖的大都市,卻要一再重復這樣的廣播尋找人的氣息,鼻頭不竟要這樣的蒼涼一 酸。從哀傷晉級到荒蕪;期盼中帶出失望。三年裏,每一天廣播照常,等待依然,卻也在日落的時候,他拴起所有窗戶鐵門,與三姆安靜依偎等待黎明,即使入眠也 未曾鬆懈。那樣的城市,無處不存在孤寂。尤其是羅柏奈佛走入CD店與人偶對話的景象,在一陣寒暄問話之後,換來的卻是一片寂靜,更顯落寞。

羅柏奈佛追趕着梅花鹿,欲獵取為食。三姆更為之賣力,穿梭大街小巷廢墟車陣,梅花鹿因爲被追趕而沒入伸手不見五指的大廈裏,三姆拼命地追逐,聼不見羅柏阻 止的聲音,跟着梅花鹿也往大廈内奔去。羅柏站在大廈入口,噓聲呼喚着三姆卻不獲任何回應。於是他忐忑地往大廈内尋找三姆的蹤影。這是電影走向高潮的第一階段。

羅柏臉上的表情盡顯畏懼,仿佛即將面臨的是一場浩劫。在黑暗中緩慢搜尋的他與在日光下追趕着梅花鹿的時候,判若兩人。前者小心翼翼高度防備,似怕驚動什麽 地輕緩動作;後者自信毫無顧慮,大步大步地奔馳。這樣的比對,更讓觀衆意識到他處在黑暗中的危險度。“sam , i gonna go ……i gonna go……”他一再重復着。更叫人看見他的恐懼。他沿着血跡,小心翼翼地尋找三姆,直到他推開一扇門,大熒幕上出現一群病變人的時候,我不禁倒抽一 口氣,直擔心着該血跡是否源自三姆。他深怕驚動病變人,小心地放輕腳步撤離。接着他在桌底發現也一樣陷入害怕中的三姆,緊接而來的是病變人的襲擊。最終羅 柏帶着三姆,安全急速逃離大廈,才叫人松一口氣。

電影的最高潮,莫過於人偶被移動了羅柏奈佛站在大廈外,費解它的移動,更想把它送回原處。豈知卻是病變者學自他的圈套。當他走近人偶,卻被倒吊懸 挂在般空中,昏睡過去。直到黃昏方醒人識。從半空中解脫,往下墮落的時候又傷及大腿無法行走,以致他只能靠雙臂的力量,緩緩支撐他離去。

陽光在他用力撤離的時候,逐漸沒入地平綫。那些病變的狗,沖出大廈,等在地面上那抹陽光退去,像等在起跑點的猛獸,高亢的情緒早已無法按耐。電影看到這裡,我手心裏早已濕滿了冷汗,跟着情節的張力與時間的拉鋸,感覺到心跳的速度逐漸加快,坐立難安。

導演並沒有讓羅柏奈佛和三姆安全離去,而是釋放那些等待已久的病變狗。疑惑的是,卻只有狗在太陽完全沒入地平綫的時候不顧一切沖出來,卻不見任何一個病變者趨前。於是我爲有將之解釋成病變人在天還未全入黑之前、紫外綫還沒消散之時,並無法離開大廈的陰暗,頂天踏步。

影片中,羅柏奈佛三度落淚,皆隱喻着不一樣的事物。第一次,在病變初始送別家人,手中抱着三姆,看着妻女在直升機中漸漸遠離。難過離棄家園,無限期的離 別,卻還是存有希望的。希望病變受到控制,得以重聚。(然而在直升機起飛沒多久,暴動就突發而來,其妻女最終依舊被犧牲。)

當三姆被受感染也突變了的狗咬傷,他嘗試搶救卻不成功之後,親手將三姆勒死的當下,甚是觀衆也要難過。三年來他都與三姆潮汐相依,是生活中唯一的伴。卻奈何他必須親手將它的生命結束。 此為第二度。

最後一次則是在低地實驗室裏,當他獲悉治愈的端倪的時候,卻同時生命受到威脅。若他落入病變者的手中,將連這麽一絲希望都被摧毀。三年來他駐 守紐約積極研發和抱持的希望都將破滅。於是他選擇來開手榴彈,與病變者同歸。在他拉開拉環的當兒,眼見那些有希望被治愈的病變者卻不受控制,以一個醫者珍 惜生命的心情,他落下了淚,選擇犧牲小我。拉開拉環,他保護的除了是那僅有的希望之外,更在此讓他藉以完成保護妻女的遺憾。幫助安娜與兒子逃過此難,得以 繼續生存。電影最終以偏向於美式傳統的英雄片結束。那得以治愈病變者的元素,由安娜交到倖存者營,進而研發,並拯救了病變者。

此為,傳奇之所有。